聽見未說的話

當我把手機調到老舊的「電台 90.1 FM」時，雨水敲擊窗戶的節奏彷彿跟著音符一起跳動。那天我拖著疲倦的腳步，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心裡的負擔像是整整一段時間都被壓在胸口。突然，節目裡轉入一首熟悉的旋律，歌手的聲音在雨幕中被柔和的音量抑制，像是老友低語。歌詞裡的那句「好久不見 你說一句話」像是一把鑰匙，推開了我記憶深處的門。

那句歌詞，雖短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，像是把我帶回了十二歲的冬季。那時，父親在一次突發心臟病中離開了我們。母親那晚不曾說一句話，眼中滿是悲傷又不願讓我看見。整個家庭像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，無論我如何敲打心門，母親總把話語封存於紙的另一面。那段時間，我總覺得自己像一棵樹，在風中盡力尋找光亮。

我走進母親的房間，發現桌上那封泛黃的信。信紙上，父親用稚嫩的字寫著：

「我不想把你擔心，因為你還太年輕。把我的故事藏在心底，等你長大，當你需要我時，我就在你的回憶裡。」

我把信折成一朵紙蓮，心跳得像被打擊的鼓聲。那句「好久不見 你說一句話」在我耳邊迴盪，提醒我：母親不僅遺留了沉默，更留給我一段未說的話。

我開始寫日記，記錄每一個被遺忘的瞬間。那個晚上，我把自己的想法寫在紙上，像是對著失去的父親說話。

「爸爸，或許我一直在等待著你說的那一句話，我想知道，若你還在，我會問你哪裡的天是最美的。」

我不敢確定母親是否能讀懂，我不敢確定那句未說的話會不會成為新的重量。但我知道，將情感寫下來，至少給了我一個出口。

那天，雨停了，雲散，月光斜斜地照在我臉上，像是母親輕觸的手。

我回頭望向窗外，聽著雨水在地面上輕敲，心中不再有太多的疑惑。那些未說的話，雖然留在心底，但它們已經成了我前行的燈塔。

我把那封信摺得更小，放進書籤中，將它貼在未來的日記裡。每當我翻開那頁，母親的眼神似乎又回來，提醒我：

「好久不見 你說一句話」

我說：

「我知道，字裡行間已經說完。再見了，爸爸，感謝你給我的一切。」

那些未說的話，像一座橋，連接了過去與未來，雖然無聲，但卻足以改變我心中的風景。

圖片來源: Kateryna Hliznitsova on Unsplash